被人拿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月饼咕噜噜转到我脚边时。

我刚脱了鞋袜。

赤着脚站地上。

脚被冻僵泡透，沾点热气，都冷得打哆嗦。

可我这才想起，那双穿了三年的拖鞋早被我妈扔了。

她说太旧了，不好看。

可她一直不记得给我买新的，秦越秦慧的拖鞋换着穿都穿不完。

只有我。

在自己家里，需要穿一次性拖鞋。

可最后一双，也穿坏了。

窗外闷雷炸响。

也没掩盖掉秦越的控诉声：

「她把吃的东西塞进胸口！都是成年人了，没点边界感吗？看着就恶心！」

我看了看秦越嫌恶的脸。

又看了看地上被踩成渣的月饼。

不明白。

我跑了一天，排了1601个人顶着暴雨买回的月饼。

怎么就恶心了？

我下意识看向我妈。

她一边柔声哄着秦越，一边扭过头看我。

她什么都没说。

可这种沉默也是一种表态。

她赞同秦越。

她也觉得我恶心。

胸口闷痛，我动了动嘴，想说。

雨太大了。

包里的伞被人抽走了。

身上的钱不够打车。

我没想恶心谁，只是不想淋坏月饼。

可一抬眼，我看见秦越书包的侧袋里装着我的伞。

解释的力气被抽空。

我紧紧攥住脚趾甲，低下了头。

没人看见脚趾缝里的泪。

也没人听见我饿了一天，肚子发出的声响。

我妈牵着秦越进了卧室，门摔得哐当响。

爸爸拿着遥控器，没说一句。

只有秦慧递来一双拖鞋。

很新，奶**，皮卡丘的款式。

「姐，这是我不要的，给你穿。」

我在裤子上搓了搓手，接过了鞋。

棉花将脚趾裹住那一瞬，心口有些疼。

我提了好几次都没买的拖鞋。

秦慧没穿几次却不要了。

「姐，晚饭吃完了，没给你剩，你吃月饼，你应该不会嫌弃自己吧？」

她说话的语气依旧亲昵，笑得也甜。

我却被这笑容刺了一下。

连带着脚上那双鞋，都不那么暖了。

秦慧进了房。

我爸也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路过我身边时，他顿了一下。

忽然开口：

「你弟今晚气坏了，明早和他道个歉。」

「你是不该这么没分寸。」

不是询问，不是征求意见，是笃定的要求。

他不在乎我是否难过，是否委屈。

只在乎秦越的情绪。

我愣了一下，随后说好。

他满意地点头。

指了指厨房，丢下三个字：「收拾下。」

拖鞋声越来越远。

眼睛却越来越模糊。

我拖着发抖的双腿，踏进厨房。

眼前是炒菜的油锅，吃剩的餐盘，堆得老高像是积了三餐的碗筷。

和满地快要溢出来的垃圾。

全都堆在那里，像是等着谁。

这时，他们不提边界感了。

锅碗的碰撞声，也盖不住爸爸打电话的笑声：

「秦越围棋上有天赋，我就是**卖铁也要将他捧成国手。」

「秦慧我准备花重金给她请个名师……」

「老大？」

他默了两秒，才说：「能做点家务。」

我攥着抹布，使劲眨了眨眼。

好像这样。

可以把泪憋回去。

但我失败了。

好在水流哗啦啦冲向掌心，将那些泪也带走了。

我躺**时，发烧了。

没人知道。

我蜷缩在被窝里，哑着声叫爸妈。

也没人应。

次日清醒，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订票。

我盯着手机，直到显示出票成功，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账户上还有1800，是熬夜写编程赚的钱。

本来是4000.

期间我妈拿了1000垫水电费。

然后拿了1200给秦慧买新鞋。

她说月底还。

可半年了。

她不但没还，甚至也忘了给我上大学的学费。

前两天我问起时。

她没吱声。

和给弟妹转钱时的爽快，不像一个人。

我将少得可怜的行李，塞进行李箱。

指腹不住地摩挲着拉链头。

再过4个小时。

它会陪着我走出这个牢笼，去往大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