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墟------------------------------------------。。路不是路,是碎砖和水泥块堆出来的沟壑,踩上去咯吱响,灰尘很大。陆沉的白大褂很快就脏了,灰蒙蒙的一层,像穿了好几年没洗。,方岩在最前面开路,赵鸢走在最后面。中间四个人的顺序是周海、陆沉、丁兰、王建。没有人商量过这个队形,是自然形成的——方岩身板最大,他往前走别人本能地跟;赵鸢走在最后,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视线一直在扫周围,不像在走路,像在巡逻。"这是什么地方?"周海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开始试着分析了,"建筑风格……不像国内。你们看那些窗户,欧式的,拱形顶。但结构又是混凝土的,现代工艺。混搭?不对,像是——""像是被拆了一半又停工了。"陆沉接了一句。,点了点头。。街道两旁的楼有高有矮,高的五六层,矮的一层半,大部分残缺不全——有的缺了整面墙,钢筋从断面戳出来,像肋骨;有的屋顶塌了,瓦片碎了一地;有的看外观完好,但窗户全是黑洞,像一排张开的嘴。没有一栋楼里有灯光。。陆沉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被灰尘刺得发酸。他开始咳嗽,咳了两声忍住了。方岩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没事。",但整个人缩在丁兰身后,像受惊的小孩跟着大人。丁兰一直在低声安慰他:"别怕,别怕,我们会没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也在抖,但她还是说了,一遍一遍地,像在安慰自己。。四条街延伸向四个方向,都差不多——废墟、灰尘、暗红色的天。路口中间有一个环岛,环岛上立着一根路灯杆,灯早就碎了,只剩下铁杆和锈迹。"往哪走?"方岩问。。,看了一圈,指了指左边的街道:"那条。""为什么?"
"其他三条街远处都看不到头。这条街三百米左右有一栋楼,看起来结构还算完整。先进去,找水,找能用的东西。"
方岩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三百米?"
赵鸢没回答,直接朝左边走了。
方岩看了陆沉一眼。陆沉说:"她说得有道理。先找遮蔽。"
方岩点了点头,跟上赵鸢。其余人跟着。
陆沉注意到周海一直没走。他回头,看见周海站在路口中间,仰头看天。暗红色的天幕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没有裂缝,没有纹理,连颗星星都没有。
"周海。"
周海低下头,推了推眼镜:"这个天……不是真的天。"
"什么意思?"
"没有云,没有星星,光线均匀,没有光源点。"周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这不是大气层的光散射效果。这是……**。"
陆沉看着他。
周海苦笑了一下:"我是做程序员的。这种光,像3D渲染的环境光。没有方向,没有阴影源,所有东西都被均匀照亮。这不自然。"
陆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地上的影子确实很淡,几乎看不清轮廓。不是没有光,是光没有方向,从所有地方均匀地照过来,把影子稀释了。
"走吧。"陆沉说。
周海跟上来,嘴里还在嘟囔:"如果连天都是假的……这整个地方都是被制造出来的……"
赵鸢说的那栋楼确实存在。三层,砖混结构,外墙剥落了大半,但主体框架没塌。一楼有一个大门,门板歪了,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走廊。
六个人站在门口。
方岩第一个走进去。他推了推门板,门板吱呀一声转开。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方岩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然后说:"一楼是大厅,空的,没有家具。地上有碎玻璃和……纸?走廊往里走大概十米,太暗了看不清。"
他回头问:"谁有打火机?"
没有人。
"手机呢?"
每个人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有。来的时候所有随身物品都消失了,除了那叠成四方块的纸。陆沉把纸掏出来看了一眼,"17号队·陆沉",字迹清晰,纸张崭新,像刚打印出来的。
"用这个。"赵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石头,走到门口的墙边划了一下。火星迸出来,不多,但能看见。她又划了两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布条,在一滩深色的液体里蘸了蘸——陆沉闻到了柴油的味道——然后用火星点着了。
简易火把。火光摇摇晃晃,照出大厅的全貌:大概五十平方米,水泥地面,墙壁上有剥落的墙皮和几道裂纹。角落里堆着一些纸箱,大部分塌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响。空气里有霉味和柴油味。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柴油?"方岩问。
赵鸢举着火把,没回头:"闻到的。"
方岩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六个人在废墟里搜了一圈。收获不多:三个纸箱里装着发霉的布料,一个铁柜子里有一把生锈的扳手和半卷铁丝,角落里有一桶柴油,大概还剩三分之一。水没有。食物没有。
"这地方以前是什么?"丁兰问。她蹲在角落,翻着那些发霉的布料,试图找出有用的东西。
"看布局,像诊所。"陆沉说。他站在走廊尽头,借着火光看墙上的痕迹——有一块长方形比周围白一些,像挂过什么东西。墙面有钉子孔,排列方式像挂过一面镜子和一个时钟。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门板都在,但有两扇歪了。"一楼的布局,挂号大厅、走廊、诊室。二楼可能是病房。"
"你怎么知道?"王建问。他缩在大厅中央,不敢靠近墙边。
"我是医生。"陆沉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自我介绍。但话出口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医生"这两个字在这个地方,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
赵鸢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陆沉超过两秒。
"那二楼你来看。"赵鸢说。
陆沉接过火把,上了楼梯。楼梯是混凝土的,每一步都嘎吱响,但没有塌。他走到二楼,火光照出一小片区域——走廊比一楼窄,两侧各有四扇门。最里面的一扇门开着,黑漆漆的。
"二楼安全。"他对下面喊。
六个人挤在二楼的一间诊室里。房间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但窗户还在——虽然玻璃碎了,用纸箱的布料堵上了能挡风。地面还算干净,角落有一张铁架子,大概是放医疗用品的,现在空了。方岩找到了一把折叠椅,缺了一条腿但勉强能坐。丁兰把发霉的布料铺在地上当垫子。
这是他们进入妖墟后找到的第一个庇护所。
陆沉坐在窗边,透过布料的缝隙看外面。暗红色的天没有变化,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只有同一种压抑的、均匀的暗红。
"我数了一下,"周海忽然开口,"从我们醒来到现在,大概过了一个小时。72小时任务,信息说安全区每24小时收缩一次。也就是说,还有23个小时,第一次收缩就会来。"
"收缩是什么意思?"王建问。
"不知道。字面意思——安全区变小。那安全区在哪里?边界在哪?我们连自己在地图的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也许那个信息还有别的提示。"丁兰说,"你们有没有再看到什么?"
所有人摇头。
赵鸢一直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闭着眼睛。方岩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你之前好像很镇定。来过这里?"
赵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暗淡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瞳孔和虹膜的分界。
"没有。"
"那你——"
"我只是不太容易害怕。"赵鸢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方岩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走到陆沉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觉得她可信吗?"
陆沉想了想:"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六个人都接到了一样的信息,任务一样,规则一样。不管她是谁,她和我们在同一**上。"
方岩点了点头,又问:"你呢?你好像也不太怕。"
"我怕。"陆沉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表现。"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苦,但确实是笑了。"行吧。至少有你说实话。"
王建忽然从角落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丁兰问。
"我要出去!我要找人!这里一定有人能解释——这一定是梦,或者什么真人秀节目——"王建推开门,跑进了走廊。
"等等!"方岩站起来追了出去。
陆沉站起来走到走廊,看见王建已经跑到了楼梯口。方岩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别出去!外面——"
"放开我!放开我!"王建挣扎着,力气出奇地大,方岩被甩了一下,撞到墙上。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从楼外传来的。不是嚎叫,是一种更轻的声音——脚步。很多脚步,密密麻麻的,像下暴雨时的雨点打在屋顶上,但节奏不均匀,忽快忽慢,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拖拽声,像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爬。
所有人都安静了。
脚步声从楼外经过。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路过。但声音很近,就在窗外的街道上。陆沉贴着走廊的墙壁,透过二楼楼梯间的小窗往外看——
他看见了。
暗红色的天光下,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人的身体不会那样弯折。它们像是一群被揉烂了又重新捏起来的人形,四肢的角度不对,有的膝盖朝后弯,有的头歪到肩膀下面,有的多了一只手从后背长出来。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在暗红天光下泛着一种说不出的色泽,像煮熟的肉。它们不走,它们拖着走,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挪,发出那种湿漉漉的摩擦声。
陆沉数了一下,至少十几个。
它们从街道的一端出现,从另一端消失,像一群没有目的的游荡者,慢吞吞的,但数量多。
他松开窗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攥着,指关节发白。
王建也不挣扎了。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东西走过之后,外面又恢复了安静。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空的,现在是被填满的。他们知道外面有什么了。
六个人回到诊室里,关上门。方岩用铁丝把门把手缠了两圈。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丁兰轻轻开口:"刚才那些……是什么?"
"变异体。"赵鸢说。
所有人都看她。
赵鸢睁开眼睛,语气很淡:"信息里说存活72小时,要活,就说明有东西要杀你。刚才那些东西不像活人,也不像野兽。变异体。不知道是原来的人变的,还是本来就长那样。"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王建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赵鸢没理他。
"冷静是对的。"陆沉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但话已经出来了,"慌没有用。我们需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这个地方有多大。第二,安全区的边界在哪。第三,那些东西——变异体——的活动规律。**,72小时后我们要去哪里。"
周海推了推眼镜:"信息只说了存活72小时,没说存活之后怎么办。"
"也许活过72小时就结束了。像游戏通关。"方岩说。
"也许。"陆沉说,"但我们不能赌也许。先活过今晚。"
他看了看窗外。暗红色的天没有变化,没有更亮也没有更暗,时间在这里似乎是不流动的。
但他的身体知道时间在流动。他开始觉得饿了。
六个人在诊室里坐了一夜——如果那叫夜的话。没有人真正睡着。王建缩在角落里发抖。丁兰一直在低声安慰他,后来安慰变成了两个人互相靠着沉默。周海在地上用碎玻璃划痕迹,像在记录什么。方岩坐在门口,半梦半醒,每隔几分钟就惊醒一次,手握着那把生锈的扳手。赵鸢一直靠墙闭眼,不知道睡没睡。
陆沉坐在窗边,盯着外面暗红色的天。
他在想一件事:他右手的那个感觉——那根若有若无的**——又出现了。不是一直有,是每隔一段时间闪一下,像脉搏。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又消失了。
他把右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盯着自己的手指。
普通的手。修长,干净,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旧的手术刀疤——实习时划的。一双握了十年手术器械的手,握笔、握刀、握止血钳,从来没握过武器。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倒计时。
还有大概71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