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妆之名------------------------------------------。窗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斑驳,照出她半张模糊的脸。,屋里弥漫着一股沉沉的香灰味,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梅香,牌位前日日不灭。,匣底压着一封信,是母亲写的。字迹娟秀,末尾还沾了一滴干透的泪痕。那封信,她十二岁那年看过一遍,再没敢看第二遍。。,叫沈雅怡。沈家在京城原也算书礼之家,后来败落了。十五岁那年,沈雅怡被送入东宫,给太子的生母沈贵妃当贴身婢女。沈贵妃喜爱她灵巧,事事不避,连宫中的秘辛也偶尔在她面前说漏嘴。,叶明妆的父亲——年轻的叶家大公子叶景深,入宫赴春宴,在东苑的杏花树下,撞见沈雅怡跌了一跤,裙上沾了泥。叶景深蹲下去,拿袖子替她擦了,问她疼不疼。沈雅怡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再后来,沈贵妃察觉了二人的来往,勃然大怒,指着沈雅怡的鼻子骂:“你是奴婢,他是簪缨世家的嫡长子,你也配?”沈雅怡跪了一夜,没认错。沈贵妃说她“骨头硬”,一把将她打发到浣衣局去。,连夜求了母亲,又求了父亲,说要娶沈雅怡为妻。叶老太爷气得摔了茶盏:“一个东宫出来的婢女,你要抬她做正妻?叶家的脸面还要不要?”,跪了三天三夜。第三天的黄昏,下着雨,他浑身湿透,最后只说了一句:“她为我不肯认错,我为她也不肯认。父亲若不允,我这一辈子不娶旁人。”。但到底是自己的长子,心软了。最终允了婚事,只一条:沈雅怡进门后,不许参与外事,不许踏出叶府半步。。,沈雅怡有孕。那九个月,是她一生中最安静的时光。叶景深日日从衙门回来,先到她屋里坐一坐,有时给她带一盒糖,有时什么都不带,就靠在她膝上睡一觉。沈雅怡就拿梳子慢慢给他梳头发,一句话不讲。,她生了。是个女孩。接生婆把孩子抱到她枕边,沈雅怡脸色煞白,却笑了。她拿指头碰了碰女儿的脸颊,转头对叶景深说:“这孩子生得明艳,往后别叫她藏拙。我希望她一生光明磊落,以这盛妆之姿立于天地之间——就叫明妆吧。”。。可沈雅怡产后大出血,没出月子就去了。咽气那天,叶明妆刚满二十天。沈蘅雅怡握着叶景深的手,又握了握女儿的手指,声音像丝线一样细:“景深,看好她……还有,小心……”
“小心谁?”叶景深追问。
沈雅怡的眼睛已经散了光。她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一个字。但谁也没听清。
叶景深抱着女儿,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他让人在祠堂里立了正妻牌位。
从此叶明妆没有母亲。但她有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和一个刻在她骨血里的名字——明妆。母亲说,让她一生光明磊落,以盛妆之姿立于天地之间。
叶明妆把信纸折好,放回匣底。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哗”地推开窗。外面的阳光猛地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