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与龟甲术------------------------------------------,考场上的喧闹渐渐散了。考官在册子上又勾了几笔,头也不抬地冲我摆摆手:"过了,明日来听分配。",我的腿还在发软,走两步晃三晃。他干脆蹲下身,把后背亮给我:"上来,我背你回去。",实在没力气逞强,趴上了他的背。林远山的肩膀不算宽,但很结实,背着我穿过青云台广场的时候,步子稳当得像走山路。他偏过头来说:"你刚才胸口那一下,把我吓够呛。你自个儿知道怎么回事不?",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不知道。""算了,回头慢慢琢磨。"他颠了颠我,"反正赢了。对了,你以后别喊我全名了,我比你大两岁,叫远山哥就行。"。,果然如我预料的那样。林远山水火双灵根,悟性和实战表现都不错,被直接选入内门,分在了清溪峰火系长老名下。而我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五灵根杂到连考官多看我一眼都嫌费劲,被一竿子支到了外门杂役处,管杂役的是一个筑基期的师兄,姓火,据说脾气和姓一样烈。,火师兄靠在太师椅里,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枚铜令牌。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截劈柴:"柳岸仙?五灵根那个?""……是。",从抽屉里扔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啪"地落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册子封面泛黄,边角卷了毛,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龟甲术》。:"土系功法,最低等的那种,外门杂役人手一本。练好了能在身上凝一层薄薄的土甲,扛个把拳脚没问题。说白了就是让你挨打的时候多撑两下,死得慢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笑,"五灵根筑基无望,这个好歹给你留条命。好好练,别给我惹麻烦。"《龟甲术》退出火师兄的屋子,门板在身后"砰"地关上。我低头看了看封面上那三个字,纸页薄得透光,指腹搓过去,墨迹都淡得快看不清了。,挨打用的,死得慢点。,没再多想。有功法总比没有强,哪怕是最低等的,好歹是正经八百的修炼法门。。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劈柴、挑水、洒扫、给灵田浇水,忙到日头落山才有空打坐修炼那么一小会儿。我住的是通铺,一间大屋子里挤了十几个杂役弟子,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翻身磨牙的,吵得人脑仁疼。《龟甲术》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但练起来笨得很,好几天才能在胳膊上凝出薄薄一层灰扑扑的土光,一碰就碎。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但又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好在,日子虽苦,有个人天天来。
远山哥几乎每天傍晚都来外门看我。他穿着内门弟子那身青白色的道袍,跟外门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站在一起,格外扎眼。他总是揣着东西来,有时候是个油纸包,里头是灵米糕、蜜饯果子;有时候是半个灵气烧饼,还温乎的;有时候干脆提着一小罐热汤,说是清溪峰伙房多出来的。
有一回他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白玉小瓶,塞进我手里:"内门药圃里摘的聚气草,我磨成粉了。你泡水喝,能帮灵气运转顺畅些。"
我握着那冰凉的小瓶,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聚气草我听说过,内门弟子一个月才能领三株,他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怕是把自己的份额全攒下来给我了。
"远山哥,"我喊他,"你自己留着用。你在内门修炼比我紧。"
他摆摆手,咧嘴笑:"我水火双灵根,吸纳灵气比你快多了,用不上这些。"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那五灵根本来就慢,再不吃点补的,猴年马月才能凝出第一层龟甲?赶紧收着。"
他把瓶子硬塞进我怀里,又拍拍我的肩膀:"好好练,别听火师兄那套。什么筑基无望,那是他没见过你测悟性那天的情形。你脑子好使,比什么都强。"
我没再推。晚上回通铺,我摸出那个白玉小瓶,倒了一撮淡绿色的粉末进粗瓷碗里,兑了热水喝下去。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喉咙滑进丹田,原本凝滞的五色灵气像被搅动了一下的池塘,缓慢地转动起来。我闭上眼睛,盘腿坐好,默念《龟甲术》的口诀。
那天夜里,我胳膊上的土甲第一次凝出了完整的形状。虽然薄得透光,跟鸡蛋壳似的,但它没碎。
远山哥每天来,每天带东西,风雨无阻。外门的杂役弟子们看着眼热,有人酸溜溜地念叨"内门的人天天往外门跑什么",也有人偷偷问我是不是跟内门哪位长老沾亲带故。我一概笑笑不答。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灵米糕、聚气草、热汤,还有他蹲在我旁边嘿嘿笑着看我喝粥的模样,撑着我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又累又饿的日子。
那一层薄薄的土甲,也越来越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