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看着那个青衣女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一次的恐惧和之前不同。,怕的是那个叫“妈妈”的小女孩,怕的是孟婆那碗灰白色的汤。那些恐惧是纯粹的、本能的、对未知的、对死亡的和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看着这个站在芦苇丛中的青衣女人,她心里涌起的是另一种感觉。。。那种孤单不是普通的孤单,是站在时间的尽头、等了不知多少年、等到连等的人长什么样都忘了的那种孤单。,尾巴轻轻垂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面朝桥的方向,握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芦苇叶摩擦的声音:“小娃娃,你从那边来,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公子?”:“白色的衣服?我没看见。桥上只有婆婆,和下面很多手。手……”女人喃喃重复,“那是喝了汤的人。他们忘了自己,也忘了要等的人。姐姐没喝汤吗?”
“喝了。”女人说,“喝了,但没忘。”
她低下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手里的玉佩。
“婆婆的汤,对有的人没用。越是想忘的,越忘不掉。”
伊一歪了歪头:“为什么想忘?”
女人沉默了。
很久,她才说:
“因为等得太苦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她没有眼睛,哭不出来,只是肩膀在轻轻颤抖。
“等得太苦了,就想忘。忘了就不苦了。但是忘不掉。越喝汤,记得越清楚。”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婆婆说,我这是执念太深,投不了胎,过不了桥,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他来接你?”
“嗯。”
“他会来吗?”
女人沉默。
她不知道。
她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等到忘了他的脸,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他穿什么衣服,只记得他说过会回来。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但她还是在等。
林菲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喉咙发紧。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一个等了不知多少年的鬼?说“他一定会来的”?可她凭什么保证?
伊一却在此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青衣女人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河水。
但伊一握着它,像握着一个需要安慰的朋友。
“姐姐,你饿不饿?”
青衣女人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我不饿。”她说,“鬼不用吃饭。”
“那你想吃什么?”伊一继续问,“以前喜欢吃的东西,还记得吗?”
青衣女人又愣住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人的时候,喜欢吃什么?
她努力想,脑子里一片模糊。
但有一个画面慢慢浮上来,一个小摊,热腾腾的蒸汽,甜甜的香味。
“糖……糖糕……”她喃喃,“街口卖的糖糕……他每次来都给我带……”
伊一的眼睛亮了亮,尾巴翘起来。
“糖糕是什么?”
“就是……”青衣女人想了想,“用糯米做的,外面裹着糖,甜甜的,软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梦里。
“他第一次给我带糖糕的时候,我说好吃。后来他每次来都带。我说不用每次都带,他说,你喜欢吃,我就带。”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后来他不来了,我还是去街口买糖糕,买了一块又一块,吃到吐,但还是买。”
“为什么?”
“因为吃糖糕的时候,觉得他还在。”
伊一认真听着,尾巴轻轻晃了晃。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糖,就是刚才给孟婆的那种,用油纸包着,上面印着红色的花纹。
“这个不是糖糕。”他把糖放在青衣女人手心里,“但是这个甜,你尝尝。”
青衣女人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空洞的眼眶对着它。
她很久没有“尝”过东西了。
鬼不需要吃东西,也尝不出味道。
但她还是把那块糖握紧了。
“谢谢。”她说,“小娃娃,你真好。”
伊一的尾巴愉快地翘了翘。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人想了想。
“忘了。”她说,“太久太久了,名字也忘了,他们都叫我青衣。”
“青衣……”伊一念了一遍,“好听。”
“你呢?你叫什么?”
“伊一。”
“伊一……”青衣女人轻轻重复,“也听得。”
她顿了顿,突然问:“伊一,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青衣女人伸出手,把玉佩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
伊一没有接。
“姐姐,这是要给他的。”
“我知道。”青衣女人说,“但我等不到他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太久了,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青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
“他走的那天,说去对岸办点事,办完就回来接我。我站在这里等,从白天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白天。”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后来我死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怎么死的。可能病死的,可能**的,可能被人害死的。不记得了。只记得死的时候,还在想,他回来看不见我,会不会着急。”
“死后我就站在这儿,继续等。”
“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等到婆婆来了,在桥上卖汤。等到桥下的水越来越黑,等到下面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我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他的脸,忘了他的声音。”
“但还是记得,要等。”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眶对着伊一的方向。
“伊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早就过桥了?”
“过桥的时候喝了汤,忘了我,投胎转世去了?”
“他会不会在下一辈子娶了别人,生了孩子,过完一生,又过桥,又喝汤,又忘了?”
“他会不会已经轮回了好几世,每一世都忘了我?”
“只有我还在这里等。”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林菲鼻子发酸。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伊一看着她,尾巴轻轻垂着。
“不傻。”他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那个人就不算真的不见了。”伊一说,“妈妈说的。她说,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个人就还在。”
青衣女人愣住了。
很久很久,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伊一的头。
她的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他。
“**妈说得对。”她说,“小娃娃,你有一个好妈妈。”
伊一点点头,尾巴翘了翘。
“嗯。妈妈很好。”
青衣女人收回手,又看了一眼桥的方向。
“伊一,你该走了。”
“姐姐呢?”
“我在这里再等一会儿。”她说,“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青衣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面朝桥的方向,又变成了那尊一动不动的雕像。
伊一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着林菲他们。
“你们要过桥吗?”
林菲愣了一下。
过桥?
规则说要过桥到达对岸,但……
“桥那头有什么?”陈默问。
伊一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知道。我没去过。”
他转身看向桥的尽头依然隐没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婆婆说,过了桥就是另一边。那边有投胎的地方。”
投胎。
林菲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是活人,投什么胎?
“我们……”她艰难开口,“我们不是鬼,不能投胎吧?”
“不知道,”伊一摇头,“但你们不是要过桥吗?”
陈默和王秀英对视一眼。
规则说要在24小时内通过奈何桥,到达对岸。没有说对岸是什么。
也许对岸就是出口?
也许过了桥就通关了?
“我们过去看看。”陈默说,“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他们继续往前走。
伊一走在最前面,尾巴轻轻晃着,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林菲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个青衣女人。
她还在那里等吗?
她等的人真的不会来了吗?
她会不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等到这座桥塌了,等到这个世界消失?
“林菲。”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专心点。”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桥似乎又变长了。
走了很久很久,前面依然是一片雾,什么都没有。
但林菲发现,脚下的石板变了。
之前是青石板,长着墨绿色的苔藓。现在变成了灰白色的石板,上面刻着字。
她低头看,那些字密密麻麻,像是很多人的名字。
“这是……”
伊一也停下来,蹲下去看那些字。
“是名字。”他说,“很多很多名字。”
陈默也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
“是刻上去的,很深。”他说,“像是用手指刻的。”
用手指。
在石板上刻字。
那要刻多久?
林菲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些名字,是谁刻的?
为什么要刻?
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名字。
有的名字很清晰,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有的是汉字,有的她不认识。
突然,她看见一个名字。
“李程”。
她的脚步一顿。
李程……那个和他们一起进副本的男生,掉下桥的那个。
他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她喊,“你看!”
陈默走过来,低头看那个名字。
他的脸色也变了。
“是李程……”他喃喃,“怎么会……”
伊一也凑过来看,歪了歪头。
“这是刚才那个哥哥的名字吗?”
“是。”林菲的声音在发抖,“他掉下去了,怎么会……”
“可能是下面的人刻的。”伊一说,“他们喝了汤,忘了自己是谁,但还记得名字。”
他顿了顿,尾巴轻轻垂下来。
“他们把名字刻在这里,怕自己忘。”
林菲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名字,想起李程掉下去前的样子,他回头,看见桥下的“妈妈”,笑着往下走。
他忘了规则,忘了危险,忘了自己。
但他记得妈妈。
他把名字刻在这里,是不是希望有一天妈妈过桥的时候,能看见?
她继续往前走,看那些名字。
有的是两个字,有的是三个字。有的像是男人的名字,有的像是女人的。有的名字旁边还刻着别的东西,比如说一朵花,一只鸟,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有一个名字旁边刻着一只手,小小的,像是孩子的手。
林菲在那个名字前站了很久。
“陈小毛”。
旁边刻着一只手,五个手指清清楚楚。
她想起桥下那些手,有一只是很小的,一直伸着,像是在等谁抱。
“陈小毛……”她轻轻念出来,“你在等爸爸抱吗?”
伊一站在她身边,尾巴轻轻晃了晃。
“**爸会来吗?”
林菲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石板上的名字越来越密,越来越密,最后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桥,几乎没有空隙。
她踩在这些名字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
不,就是踩在什么东西上。
这些名字,是那些掉下去的人留下的。
他们忘了自己,但没忘自己的名字。
他们用手指,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桥上。
刻了一年又一年,刻了一百年又一千年。
桥有多长,名字就有多少。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雾终于淡了。
桥的尽头出现了。
不是对岸,是一座门。
一座很老很老的木门,立在那里,门框是黑色的,门板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裂纹。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铜环,锈成了青绿色。
门是关着的。
伊一走到门前,仰头看着它。
“这门后面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陈默试着推了推门,推不动。
王秀英也推了推,同样推不动。
“需要钥匙?”林菲说。
“或者需要别的东西。”陈默皱眉,“规则说过桥到达对岸,但没说怎么开门。”
伊一站在门前,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伊一?”林菲叫住他,“你去哪?”
“去找姐姐。”伊一头也不回,“她等的人,可能在这门后面。”
林菲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陈默和王秀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青衣女人站着的地方。
她还站在那里,面朝桥的方向,一动不动。
“姐姐。”伊一叫她。
青衣女人慢慢转过头。
“伊一?你怎么回来了?”
“姐姐,你等的人,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人沉默了。
“不记得了。”她说,“太久太久了。”
“那他还记得你吗?”
青衣女人又沉默了。
“他……应该也不记得了。”她说,“喝了汤,投了胎,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还等他?”
“嗯。”
“为什么?”
青衣女人想了一会儿,轻轻说:
“因为等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伊一看着她,尾巴轻轻垂着。
“姐姐,门后面是什么?”
青衣女人愣了一下。
“门?”
“桥尽头有一扇门,关着的。打不开。”
青衣女人的表情变了。
“门……”她喃喃,“那扇门……”
“姐姐知道?”
青衣女人点头。
“那是转世门。”她说,“过了那扇门,就去下一世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他……就是从那里走的。”
伊一歪了歪头。
“他从那扇门走了,姐姐在这里等他?”
“嗯。”
“那他回来的时候,也从那扇门出来吗?”
青衣女人愣住了。
她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扇门,是只能出不能进的。
他走了,就不会从那里回来。
那他怎么回来?
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走。
伊一看着她,尾巴轻轻晃了晃。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一直没走?”
青衣女人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可能就在桥上的某个地方,和你一样,在等。”
“等什么?”
“等你。”
青衣女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她开口,声音沙哑:
“可是……我每天站在这里,桥上的人我都见过……没有他……”
“也许他不在桥上。”伊一说,“也许他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哪里?”
伊一想了想,指了指桥下。
“下面。”
青衣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面……你是说……”
“他可能掉下去了。”伊一说,“喝了汤,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要等谁。但他还在下面,一直在。”
青衣女人的手在发抖,那块玉佩在她手心里轻轻颤动。
“可是……可是下面那么多人……我怎么找他……”
伊一歪了歪头,尾巴翘起来。
“姐姐,你记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
青衣女人努力地想。
特别的地方。
他的脸,她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她不记得了。他穿什么衣服,她也不记得了。
但有一个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慢慢浮上来,“手……”她说,“他的手……小拇指上有一道疤……小时候被刀划的……”
伊一点点头。
“好,我去找。”
他转身就往桥边走。
“伊一!”林菲叫住他,“你又要下去?”
“嗯。”伊一头也不回,“姐姐等的人可能在下面,我要去找。”
“可是下面那么多手,你怎么找?”
伊一想了想,尾巴轻轻晃了晃。
“一个个问。”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那不是什么难事。
林菲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桥边,蹲下来,对着下面的黑水说话:
“你们好,我又来了。”
黑水涌动起来,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伊一伸出手,握住其中一只。
“你好,你记得你叫什么吗?”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颤了颤,然后慢慢松开。
不是。
伊一继续握住下一只。
“你好,你记得你等谁吗?”
又松开。
不是。
他一只一只握过去,和每一只手说话。
“你好,你记得你从哪里来吗?”
“你好,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好,你吃过糖糕吗?”
有的手摇头,如果那能叫摇头的话。
有的手只是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伊一就轻轻拍拍它们,说:“乖,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然后继续问下一只。
林菲站在桥上,看着这一幕,眼睛发酸。
这个少年,不怕那些手,不怕那些腐烂的、青白的、只剩骨头的手。
他就那么蹲在桥边,一只一只握着,一只一只问着,耐心得像在数星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伊一突然停住了。
他握着一只手,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那只手和其他手不一样,不是青白色的,而是灰白色的,像是泡得太久了。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小拇指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什么时候被刀划过。
“你好。”伊一的声音很轻,“你记得糖糕吗?”
那只手轻轻一颤。
“你记得有人等你吗?”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慢慢蜷缩起来,像是想握住什么。
“你记得你叫什么吗?”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水深处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梦呓:
“我叫……阿生……”
伊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生!你是阿生!”
他转头,对着岸上的青衣女人喊:
“姐姐!他叫阿生!”
青衣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阿生……
阿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脑海里一百年三百年的迷雾。
阿生…那个总给她带糖糕的阿生,那个说会回来接她的阿生,那个小拇指上有道疤的阿生……
她踉跄着跑到桥边,趴在栏杆上,对着下面喊:
“阿生!”
黑水涌动起来。
那只手从水里伸出来,努力往上伸,想够到她的手。
但够不到。
太远了。
青衣女人伸手去够,也够不到。
她们之间隔着栏杆,隔着桥,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伊一站在中间,看着她们,尾巴轻轻垂着。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阿生的手。
另一只手伸向青衣女人。
“姐姐,你握住我。”
青衣女人握住他的手。
伊一慢慢站起来,把两只手往一起拉。
他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大,但他拉得很认真,尾巴绷得直直的,脸都憋红了。
林菲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伊一的腰,帮他往后拉。
陈默和王秀英也冲上来,一个抱住林菲,一个抱住陈默。
五个人连成一串,用力往后拉。
那只手一点点上升,上升,从黑水里升起来……
先是一只手,然后是一只胳膊,然后是一个肩膀,然后是一个头……
一个年轻男人的头。
闭着眼,脸色灰白,嘴唇发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但他的小拇指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青衣女人看着他,浑身颤抖。
“阿生……”
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眼眶里是空的和阿莲、和青衣女人一样,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着青衣女人,用那双空了的眼睛“看”着她。
“青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是你吗……”
“是我……是我……”青衣女人的眼泪流下来,黑色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涌出,“阿生……阿生……”
“我等你……等了很久……”阿生说,“等不到你……我以为你过桥了……我就跳下去找……”
青衣女人愣住了。
“你……跳下去找我?”
“嗯。”阿生的声音很轻,“你说要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在了。我以为你过桥了,就追过去。追到桥中间,有人给我喝汤,说喝了就能过桥。我喝了,就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要找你。”阿生的声音在发抖,“忘了一百年。直到刚才……有人给我糖……”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糖,伊一给他的那块,油纸已经泡烂了,糖也化了一半,但他一直握着。
“我想起……有人给过我糖……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种糖……不是,不是这种……是糖糕……你喜欢吃的糖糕……”
青衣女人哭得浑身发抖。
“阿生……阿生……”
他们的手终于握在一起。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他们终于在奈何桥上,握住了彼此的手。
伊一站在旁边,尾巴轻轻晃着,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着他们,然后从怀里掏出图鉴,翻开新的一页,认真写起来。
林菲凑过去看……
阿生·青衣
执念:他在找她,她在等他。找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谁也没找到谁。
伊一的备注:
“阿生哥哥在下面,青衣姐姐在上面。他们都以为对方过桥了,其实都没有。
阿生哥哥说,他跳下去是因为想追姐姐。姐姐说,她站在这里是因为想等他回来。
他们现在在一起了。阿生哥哥的手上有道疤,姐姐说那是小时候被刀划的。她摸到那道疤的时候,哭了。
姐姐的眼泪是黑的,但她笑了。
妈妈说,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苦了。
——图鉴第3页。”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阿生和青衣的身影在变淡。
不是消失,是变淡,像水墨画里的线条,被水洇开,慢慢融进雾里。
但他们握着手,一直握着。
“伊一。”青衣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谢谢你。”
“姐姐再见。”伊一挥挥手,“阿生哥哥再见。”
“小娃娃。”阿生的声音也传来,“糖……很好吃。”
雾把他们吞没了。
桥边安静下来。
只剩下伊一,和林菲他们三个。
伊一低头看着图鉴第三页,尾巴愉快地晃着。
林菲站在他身边,说不出话。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伊一,你是怎么知道他在下面的?”
伊一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应该在下面。”
王秀英突然问:“你给他们的糖,是什么糖?”
伊一从怀里又摸出一块,递给她看。
就是普通的糖,用油纸包着,上面印着红色的花纹。
“魅魔城的糖。”伊一说,“妈妈说,遇到不开心的人,就给他们糖。”
王秀英接过那块糖,仔细看了看,然后还给他。
“**妈说得对。”她说。
伊一把糖收好,抬头看看四周。
“那个门还在。”他说,“要过去看看吗?”
林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们再次走向桥的尽头。
那扇门依然立在那里,暗红色的门板,黑色的门框,锈成青绿色的铜环。
但这一次,门开了一条缝。
伊一走过去,伸手推了推。
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
门后面是什么?
不是路,不是岸,不是任何地方。
是一片光。
柔和的白光,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身影,灰白的头发,粗布衣裳。
孟婆。
她站在光里,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
“小娃娃,”她说,“谢谢你。”
伊一歪了歪头:“婆婆,你怎么在这里?”
孟婆慢慢走出来,站在门边。
“婆婆在这里等了很多年,熬了很多年的汤。”她说,“等的就是今天。”
“等什么?”
孟婆指了指门里那片光。
“等门打开。”
她看着伊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小娃娃,你知道吗,这扇门,很多年没开过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找到过钥匙。”孟婆说,“钥匙不是东西,是两个人。”
伊一眨眨眼,尾巴卷起来。
孟婆继续说:“这扇门,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打开。一个在上面等,一个在下面找。等的人等到了,找的人找到了,门就开了。”
她顿了顿,看着伊一。
“你帮他们找到了彼此,门就开了。”
伊一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菲站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
但她明白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可以过桥了。
“婆婆,那我们可以过去吗?”她问。
孟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可以。活人过了这门,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回去之前,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
“什么?”
孟婆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慢慢说:
“过了这门,就把这里忘了吧。忘掉婆婆,忘掉桥,忘掉下面的人。好好活着,别让人等。”
林菲的鼻子一酸。
“婆婆……”
孟婆摆摆手。
“去吧。”
她转身,走回光里,佝偻的身影渐渐模糊。
陈默第一个迈步,走进那扇门。
王秀英跟上去,回头看了伊一一眼,点点头,也走进去了。
林菲站在门口,看着伊一。
“你不走吗?”
伊一摇头。
“我要去找蝴蝶。”
“蝴蝶……”
“嗯。它还在。”伊一指了指某个方向,“那边。”
林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是另一个方向,另一个副本。
她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最后她只是说:“伊一,谢谢你。”
伊一歪了歪头,尾巴翘起来。
“不用谢。你们要好好活着。”
林菲点点头,转身走进那扇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伊一在走远。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那个娇小的身影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银白色的头发微微发光,尾巴愉快地晃着。
他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光吞没了一切。
林菲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天是蓝的,有太阳,有风。
旁边站着陈默和王秀英,三个人面面相觑。
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通关副本:奈何桥
通关方式:隐藏结局·**门
存活玩家:3人
正在结算奖励……
林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张卡片正在凝聚成形。
她赢了。
她活下来了。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奖励,不是通关,而是那个少年。
那个给鬼魂发糖的少年。
他现在在哪?
又在给谁发糖?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林菲抬起头,看着蓝天,轻轻说:
“伊一,保重。”
另一边。
伊一走在雾里,尾巴轻轻晃着。
他掏出图鉴,翻开前三页,认真看了看,又合上,收进怀里。
前面有一只蝴蝶飞过。
翅膀上有金色的纹路,在灰白的雾里闪闪发光。
伊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等等我˵>ㅿ<˵”他追上去,粉白色的头发在身后飘起来,“别飞那么快呀(˵>ㅿ<˵)”
蝴蝶穿过雾,落在一座破庙前。
庙门半掩,里面黑洞洞的。
伊一站在门口,歪了歪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几个笔画……
“……娘……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雾气慢慢散去。
小说简介
小说《无限流:魅魔伊一的图鉴》“貔貅璃呀”的作品之一,林越程欣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老宅------------------------------------------:剧情聚焦于恐怖副本+伊一在险境中凭借善良本能化解危机的过程。无数副本世界并存,玩家进入各个恐怖副本完成任务、存活求生。每个副本有不同难度等级、通关条件和隐藏剧情。伊一,出生于魅魔城,是无限流世界的原住民也就是玩家口中的NPC。:这只是作者突发奇想,可以说是胡乱写的,会有逻辑不通,乱七八糟的情况๑ᐢ..ᐢ๑ 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