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勘尸骸,两道勒痕藏双重杀机------------------------------------------。,其实就是两间漏风的土坯房,一面墙塌了半边用草席挡着,屋顶缺了三片瓦,光从窟窿眼儿里灌进来,正好打在正中间那块门板上。。,已经蹲了小半个时辰。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死者脖颈上,眉头拧得像麻花,老旧的捕快服袖口蹭到了尸身旁边的血迹,他也顾不得擦。"黎头儿,"旁边的年轻衙役小声提醒,"夏侯大人说今儿上午之前要——""急什么。"黎平打断他,声音哑哑的,"让我再看一眼。",昨晚夏侯惇让保留原样不许动,但今早复勘是得了许可的。,在死者喉间勒出一道紫黑色的瘀痕,沿着脖颈前侧横过去,到耳后收口,绳结在左耳下方打了个死扣。。,他伸手拨开了死者后颈窝里一绺散乱的头发。"……拿灯来。"。光一照,黎平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在那道粗麻绳勒痕的正下方半寸,还有一条极细极浅的压痕。那道痕颜色更淡,泛着暗青,细得像被琴弦勒出来的,从左耳根斜着往后颈中间收拢,粗细均匀,边缘整齐,不是麻绳,是某种更细更韧的东西。"两道。"黎平的声音有点抖,"两道勒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亮起了什么东西,像是灰烬底下翻出来的火星子。"去,叫夏侯大人来。马上。"
夏侯惇来得很快。
他迈入义庄的时候,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积了半寸厚的灰。他没看黎平,先看的门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弯腰、凝神、目光顺着黎平指着的位置探下去。
他看了很久。
义庄里安静极了,安静到屋顶那三片漏瓦处有风钻进来,呜呜地响。黎平屏着呼吸站在一旁,看着夏侯惇的眉眼从进门时的冷峻逐渐起了变化——眉心先是拧紧,然后松了半寸,紧跟着瞳孔微缩,嘴角那道惯常紧绷的线条肉眼可见地动了动。
"这是……"夏侯惇直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后补的勒痕。"
"大人眼力准。"黎平赶紧接话,"粗麻绳这道在前,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勒的。底下这道在后,后颈这儿,绳子收口的方向跟上面那道完全相反。绑粗麻绳的人是正对着死者下的手,可底下这道……"
他伸手指着那道细痕收尾的方向,"是从背后拉的。先有人从背后用细绳勒了死者,等她咽了气,再拿麻绳补了一道套上去,吊在树上装成上吊。两道勒痕,两个不同的人。"
黎平说完这话,自己也沉默了一瞬。
他是老捕头了,见过不少命案。可像这样先把人勒死,再拿麻绳补吊的,他还是头一回碰见。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人下这么重的手?还要费这功夫去伪造——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田埂上,他家丫头蹲在地上翻那撮草灰的时候说过的话。她说"大人您只看了一处,但案子发生在整片田"。她说"刘老三媳妇不是撞鬼,是中毒"。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夏侯惇转身走了。
可黎平今儿早上来义庄之前,在田埂上碰见了他家丫头。那丫头蹲在泥里拔草拔了一整夜,脸上沾着泥点子,冲他咧嘴笑:"爹,你复勘**的时候,仔细看看脖子后面。"
当时黎平没多想。他以为是女儿随口一说。
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死者后颈那道细痕,又想起女儿昨夜里说的那句"两道勒痕藏双重杀机",后背"嗖"地凉了一下。
那丫头,昨晚就猜到了。
"……黎平。"夏侯惇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女儿,"夏侯惇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权衡,"昨晚说的那些,你还记得多少?"
黎平心里"咯噔"一声,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回大人,属下记得。珞儿她说……田里的青火是夜哭藤烧的,刘老三媳妇临死前疯疯癫癫喊**索命,是中了草烟毒,不是撞鬼。她还说——"
他咽了口唾沫,"她说那道麻绳,不太对劲。"
夏侯惇又沉默了。
他回到门板旁边,最后一次俯身,指尖虚虚地悬在死者后颈那道细痕上方,没有碰,就那么隔着一线距离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腰,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黎平追了一步:"大人,这案子——"
"暂且压下。"夏侯惇的脚步在门槛前停了那么一瞬,"昨夜封村的事继续执行。田埂上的火不许任何人碰。还有——"
他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义庄昏暗的光线里棱角分明。
"你女儿在哪儿?"
黎平愣了一下:"田埂……吧?昨儿一夜没回,这会儿应该还在那片火烧过的地里。"
夏侯惇没再说话。玄色官袍的衣角一晃,人已经迈出了义庄的门槛。外面的阳光猛地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笔直的线,落在土坯房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黎平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影子越走越远,又低头看了看门板上的尸身,最后把目光落回自己那双沾了泥和血的手上。
"……丫头啊,"他低声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又欣慰又无奈的笑,"你可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